“轰”这番话，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瑾容脑海里。
猜到是一回事，当真的听他说出来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那人觑着她的脸色变化，唇角笑意增加，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她名唤夜澜，今年三十有二。于三十二年前，和家人失散，在她的右肩膀后面的地方，有个天生的月牙形胎记。阿容，这些可够了？”
“够了……足够了。”顾瑾容身子晃了一晃，闭上了眼。
“夜玄，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西越的皇帝陛下？”
“哈哈。”
夜玄笑的愉悦，眼角眉梢都露着开心的意味“不，阿容，正经的来说你应该称呼我为舅舅才对。”
顾瑾容咬牙“无凭无据，我凭什么信你。”
夜玄笑意不变，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宠爱“信或不信，我相信你心底早已有了答案，嘴上又何必逞强呢！”
“小小小姐…你你你，他他他……”碧露这时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可当明白后，却直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。
顾瑾容沉默，脸色却难看无比。
“把我的丫鬟交出来，我们要回府。”
“呵呵…不急。”夜玄轻笑出声，看向炸毛的顾瑾容，目光中是不容错辨的疼宠和几分愧疚。
顾瑾容脸色更难看了，看向夜玄的目光也很冷漠。
她一字一句的重复道:“我再说一次，把我的丫鬟交出来，我们要回府！”
见她真的有些要生气，夜玄也不想把她真逗急了。
“阿容别急，你既然来了，不想见见故人吗？”
故人？顾瑾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嬷嬷，心下不由有几分意动。
可一想到碧晴是因为她才被眼前这个所谓的“舅舅”留下，顾瑾容当下就冷了脸。
“不见……我还急着回府。”
本来是想直接拒绝，可话到了嘴边，她还是给了一个理由。
即使，这个理由很生硬。
闻言，夜玄眼中划过一抹幽光，神情上带了几分黯然。
“阿容，我知道你因为你那个丫鬟之事有些迁怒于瑛姑。但我希望你还是去看她一眼，她……很不易。”
话说到最后，夜玄话里染上了几分沉重。
顾瑾容心不可抑制的一抖，情不自禁的问道:“嬷嬷她怎么了？”
她虽然嗔怪于张嬷嬷扣下了碧晴，但终究还是记得她这么多年对母亲的忠心，和为了她的计划万无一失时所用的那个秘术。
这件事，一直压在她的心里，从不曾忘记过一分。
自从重来一世，顾瑾容对于只要出手帮过她的人，都是怀着感恩的心的。
听到她的问话，夜玄眸中划过一抹欣慰。
瑛姑说的没错，阿容虽然心智上异于同龄人，可是心底却良善重情。
他心中安慰，嘴上却未带出一分异样。
“我带你去看看她吧！她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。”
说完后，夜玄便起了身，又向外走去。
“小姐，我们？”碧露强自压下震惊激动的情绪，尽量用正常的口气和自家小姐说话。
不管刚才的那个男人有什么身份，和小姐又有什么关系，此刻都不适合在这里细说。顾瑾容只是略微思忖一秒，就直接开口道:“咱们跟着去看看，听刚才那个夜…夜玄话中的意思，碧晴约莫是和张嬷嬷是在一起的。”
“是。”
她做了决定，碧露自然不会有异议。
主仆两人沉默的跟着夜玄身后，他们走过回廊，来到后面一个房间前。
“扣扣扣”夜玄上前扣门后，朗声道:“瑛姑，是我。”
夜玄此刻丝毫没有一国之尊的架子，他仿佛去的也不是一个下属的房间，而是一个和他平起平坐的人房间。
“咳咳咳……是…是陛下啊！咳咳咳咳咳……”
里面一听是夜玄来了，声音里是满满的尊敬。
可那止不住的咳嗽，和无力的话音，却暴露了里面的人此刻应该很是虚弱。
顾瑾容眉头一皱，心底不好的感觉越发重了。
就在这时，门“吱呀”一声从里面被打开，露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容，不是张嬷嬷又是哪个。
“嬷嬷你……”你怎么变成了这样。
顾瑾容的后半句话梗在喉中，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了。
“咳咳咳……小小姐也来了啊！是为了碧晴吧？咳咳咳……正巧，碧晴也在奴婢这里。咳咳咳”
张嬷嬷似是一点也不意外顾瑾容会出现在这里。
话里面，一点惊讶之情都没有。
“嬷嬷……”望着像是比之三年前老了二十多岁的张嬷嬷，顾瑾容心一阵阵泛着难过。
嬷嬷她……她明明昨天还没有这般苍老的，怎么只一夜未见，就变得如此了？
这时，夜玄忽然伸出手指点向张嬷嬷身上几个穴道，然后绕到她身后，将手掌抵住她的后背，给她输入了一股内力。
“多谢陛下，奴婢好多了。”等夜玄收回手掌之后，眼见着张嬷嬷脸色好了很多，就连说话都不那么咳了。
“还请陛下和小小姐进来说话，在房门处实是有些不便。”
张嬷嬷闪身避开，让夜玄也顾瑾容主仆进了房间。
进了房间后，夜玄不客气的直接在桌子边上坐了，还招呼顾瑾容“来，阿容也坐。”
“多谢西越陛下，不必了！”顾瑾容很不喜欢他话中这股自然而然的亲昵感。
仿佛他们本就是极为亲近的亲人，根本不似是第二次见面的人。
所以她特意点出他的另一层身份，用来拉开距离。
见她冷淡，夜玄也不以意。
只神情不变的在那坐了，看向顾瑾容的眸子依旧是温和的如同三月春风。
这让顾瑾容更为不适，努力不去在意他的目光转而和张嬷嬷说起话来。
“嬷嬷，你还未说，你是怎么变成了这样。”
顾瑾容目中的伤怀和关怀让张嬷嬷心下一暖。
“唉，人老了，许多病痛都找了上来，这身体便也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”
“嬷嬷，我希望听到你一句实话。”顾瑾容心知这里必然有异，便也不想和她在绕弯子。
“瑛姑，你又何苦瞒着。还是实话说与阿容听了吧！你就是瞒住一时，也是瞒不住一世的。若待以后……她再知道，岂不是要徒留遗憾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