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瑜看着邓中翰离开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顾子熙抱了抱她：“他们也是担心哥的伤势，之前应该也不是故意那么说的。”
邓瑜咬唇：“不管怎么样，都是我们家对不起小雪，对不起莉姐姐。”
顾子熙没有反驳，邓家欠林薏莉的，恐怕数都数不清了。
邓瑜忽然抱住顾子熙精瘦的腰：“我们欠了莉姐姐那么多，可是却再也还不了了。”
顾子熙抱着她的手上一紧，抿唇不语。
“怪不得薏米之前那个态度，薏米肯定不会原谅我们家了。”
顾子熙叹息：“瑜儿，别乱想，会没事的。”
邓瑜不说话了，静静地在他的怀里带着，眼睛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邓霆爵和小雪的身上。
邓中翰追出去的时候，就看到了韩雨芹坐在花园的休息椅上，低垂着头。
不用看，邓中翰都知道她是什么表情。
邓中翰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迈步走了过去。
“别哭了，”邓中翰坐在她的旁边，伸手揽过她的头，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韩雨芹抬起头，看着邓中翰略显苍老的脸，张了张唇。
“中翰……”
“嗯，”邓中翰垂眸：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忍不住，”韩雨芹泪眼婆娑：“小莉她……”
邓中翰脸色一僵：“是我们对不起她，我们邓家欠她的，再也还不了了。”
“她还那么年轻，就这么着走了，我们之前还责怪她，我感觉我们不是人！”
“嗯……”
“我心里难受，看着小雪我都感觉无地自容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中翰，”韩雨芹咬唇，眼里忐忑：“我们以后，守着小雪就好了，你说好不好？”
邓中翰叹息：“雨芹，你看我真的像那么无情的人么？”
韩雨芹摇了摇头：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担心我会重男轻女？还是担心我会为了继承人而逼爵儿？”
韩雨芹不吭声了。
邓中翰无奈：“雨芹，之前我是说了很多不好的话，但是我一直都知道，是爵儿负了小莉，而不是小莉负了爵儿，但是作为父母，我只是不忍心看着爵儿那个颓废的样子，一时气急，才会那样说。”
“而且，你觉得就爵儿那个样子，以后还会找别人过日子么？”
韩雨芹摇了摇头，邓中翰继续说道：“你也觉得不会，更何况是我，即使没有小雪，爵儿也不会再找别人，我们应该庆幸，小莉给我们留下了小雪。”
“无论是男还是女，我并不在意，我们邓氏，只会是小雪的，这是我们欠小莉的。”
邓中翰在这里，作出了承诺。
韩雨芹破涕为笑：“嗯。”
邓中翰却没有那么宽心，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被小雪听到了，也不知道以后，小雪还会不会愿意被他们宠着。
只不过，现在不是时候跟雨芹说，现在的事情，已经够乱的了。
邓中翰的忧心隐于眼底，没有让韩雨芹看到。
邓中翰看着韩雨芹疲惫的神色和略显苍白的面容，眼眸微深。
时间真的不等人，他们也已经老了。
微风拂过，吹起遍地的忧伤，带走对人生的妥协。
一个月过去，邓霆爵已经可以出院了。
当天，没有等其他人办好出院手续，邓霆爵就带着小雪，离开了医院。
邓霆爵带着小雪来到陆星月撒落林薏莉骨灰的大海，静静地遥望这片蔚蓝宁静的海洋。
海风吹拂，带着海洋独特的腥咸的味道，也带着他心尖上那个人的味道。
她在这片海里，不知道看没看到他在这里，想着她。
经过一个月的修养，邓霆爵再也没有那种瘦得脱了形的病态感，只是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儒雅男人，现在带上了一丝忧郁的悲伤。
一个俊逸的男人，牵着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女孩儿，男人的目光深邃如风，让人莫名地感到忧伤，女孩儿清亮的眸子透着纯真，却也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。
微风吹起男人和小女孩儿柔软的碎发，有种岁月静好的美，又有种人生如斯的沉静，这样一副美好的画面，让许多游客忍不住驻足停留。
可是却没人知道，那般美好的背后，有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，透着心伤绝望的凄凉。
有些游客实在忍不住上前询问：“先生您好，能让我们给您和您的女儿拍一张照片么？”
邓霆爵收回思绪，也压下心上那股极致的疼痛，没有直接回答游客，而是低头看向小雪。
“雪儿，我们跟妈妈拍一张照片，然后回家？”
小雪抿了抿唇：“好。”
游客看了看四周，并没有看见什么美丽漂亮的女人，疑惑道：“孩子妈妈也在？”
邓霆爵微微一笑，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而是说道：“拍吧。”
游客看着邓霆爵脸上的笑容，不知为何，好像读懂了他眼里的忧伤一般。
游客使劲地甩了甩头，将脑子里那个奇怪的想法给甩掉。
抬起相机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画面定格。
邓霆爵拿出手机，“能传过来给我么？”
游客点头：“当然可以。”
“谢谢。”
邓霆爵拿到了照片，便牵着小雪离开：“雪儿，我们走吧。”
小雪再次看了看大海，点了点头。
游客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，嘀咕道：“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女……”
邓霆爵带着小雪沿着海边走，渐渐远离，如同那个人，已经永远地离开。
在即将彻底走出海边的时候，邓霆爵停下了脚步，转头，眸色深深地看着浪花渐起的海平面。
莉儿，你知道么？
我在知道你离开了之后，哭过闹过，恨过怨过，甚至一度想过跟你一起离开。
可是，心头跳动的那颗心，却不允许我这么做，雪儿那张纯粹干净的脸，却不允许我这么做。
我的心在知道你离开的那一刻，如同被人放在手里揉捏搓圆，又如同被人放在脚下狠心乱踏，真的好疼！
你知不知道，你对我，真的很残忍，残忍得让我觉得，这个世界上，再也没有什么，能让我这么痛！
曾经我以为，最残酷的惩罚莫过于你不爱我了，只有现在才知道，原来这才是你对我，最大的惩罚。
我爱着你，你却早已离开这个世界，只留下我独自一人，怀抱着过去的一切，绝望孤独地等着漫漫一生的逝去。
何其残忍！
小雪感受到邓霆爵浑身散发出的凄凉和绝望，忍不住扯了扯他的手。
这种感觉，她感受得太多，可以说，过去的三年，她呼吸的空气里，到处都弥漫着这些。
她太熟悉，熟悉到了骨子里，所以知道那种滋味儿。
邓霆爵回过神，对着小雪微微一笑：“我没事，回去吧。”
说着，就迈步离开。
小雪离开之际微微侧眸，眺望大海，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妈妈，你离开的时候，是笑着的吧？
妈妈，你看，我现在很好，你不用担心我了，小雪会好好照顾自己的。
妈妈，你看，爸爸对我很好，我没有怪他，我知道，这是你希望的。
妈妈……
远处的沙滩上，传来一片片的欢声笑语，远处湛蓝的大海里，纯净得好像当初那个娴静优雅的女人，带着安心的笑容。
背影渐渐远离，留下的悲伤，到底是谁的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