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到头，什么最大？
正常情况是过年最大。
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活，难得过年，正该轻松下，吃吃喝喝求个开心。购置酒肉糖糕，给小孩换新衣，余钱多的还能换新农具，打新家具，等。
不过，如果有人给出三倍日常工资，这人还曾帮扶过自家一把，过年的那些繁琐仪式也就不太重要了。
跟过去的王氏、张婶子乃至大多数妇人一样，魏成水媳妇是典型的家庭主妇。早上起来忙活早饭，喂鸡喂猪，洗衣服，带孩子，一通下来又该准备午饭了，下午闲着的时间久一点，可以做点针线活计，如头花什么的卖出去贴补家用。碰到农忙季，地里的活忙不过来还得下地，那就连做针线活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总的来说，她就没给家里挣过多少钱，卖头花的钱也就够给她自己换些针线、扯半尺布头什么的，家里的大头收入还是要靠魏成水父子给人造东西，再就是地里的产出。
只要每天去帮忙喂喂鸡鸭猪什么的，一个月至少能拿二百五十文，一年就是多少？
从前魏成水给人砌灶台盖房子那些，常常是半年不开张、开张吃半年，平均下来每个月也差不多就这个数，干活还特别累。要不是徒弟就是儿子，还得给徒弟分一份钱，剩下来就没多少了。
掰着指头算过账，再想到今年家里靠砌炕挣的钱和往年收入的鲜明对比，魏成水媳妇对养殖场的事就特别上心。
更别提，王氏还主动提出要给她股份，只是被魏成水一口回绝，死活不肯答应。说是今年学了砌火炕的手艺已经占了大便宜，不能再白拿东西，只领个工钱就好。
魏成水媳妇有点小失望，却也很快抛开。不拿股份也好，到时万一养殖场赔了跟自己也没关系，她也不用花太多心思在这上面。她比张婶子更顾家，没什么雄心壮志。小孙子快出生了，她得留点时间照顾儿媳妇。
“我看弟妹的意思，是想抓紧时间把鸡舍建起来。过完正月初一，大年初二回趟娘家走亲戚，初三就开始干活。地冻得硬也不怕，弄点枯枝落叶麦秆什么的过去烧一遍，土自然就松了。反正你们还得砍一批树，到时正好能用上……哎哟，刚砍下来的树枝太潮，可不好烧。我看这两天天气不错，应该不会再下雪。天快黑了，干脆明天一早先去砍树，晾上几天就差不多了……把弟妹他们喊上，要圈多大让他们决定。你也先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建多大的暖房，材料什么的也得预备着，大过年的可不好去寻……”
女人自言自语一通，风风火火拍板决定。
魏成水没有反对的权力，也没有这个打算，只能松松这把已经提前步入过年休假状态的老骨头，翌日打起精神去找王氏上山看地。
魏广仁家的地不好，山地占了三分之一还多，因为没有致富门路、劳动力也不够，从前就只能种树卖木材，挣不来几个钱。
自打李絮来了之后，小茶园建起来了。果树苗也买来种下，都是本地常见果树，不过今年还没结果，至少要后年才能回本。
王氏一门心思扑在食店生意上，能分出心思给一斤能卖出十两八两的茶叶园子，对其他果树就没这份耐心了，只让张家看茶园子时顺便打理下。反正数量也不多，占地面积比茶园大一点，加起来也就二亩多地，剩下的可用空间还一大堆。
王氏现在也学到一些做生意的小技巧了，直接卖粮食、蔬菜、生肉、果子这些东西挣不到什么钱，刨去种植成本、人力成本，也就够温饱度日的。
要想挣钱，就得把这些东西加工，变成如米粉、酱菜、卤肉、肉干、果脯之类的东西。明明成本只多了两三成，顾客却愿意花两三倍的价格购买。所以，有食店在手，种果树的预期收益就不那么吸引人。不过，有果树林也不错，往后秋天收获时能在食店卖鲜果子，也可以像李絮说的那样，做成果干、果脯、水果罐头之类的去卖，有些果干还能煮汤，自家人和食店都可以吃用。
现在的养殖场也是一个道理，别人家的养殖户养了动物给酒楼、大户人家供货，她们的养殖场是给自家店子供货。用李絮的话来说，就是那什么供应链、一条龙的，反正能省也能赚。
今天一早，李絮还跟王氏说，打算等养殖场规模大起来后，大约半年后，就在新平县这边也搞一个肉干作坊，除去卖了方子给袁家的熏肉外其他肉制品都可以加工，正好跟养殖场配套，又能给不少人提供工作岗位。
上山时，王氏心里就在盘算养猪场的事。
肉干作坊用的大多是猪肉，光有鸡鸭鹅可不顶用，干脆一会下了山就去找于屠夫。后者杀了多年的猪，对县里一带的猪市场行情再了解不过，各家养殖户手里余量他也有个大概情况。
“就这片，挨着果园子，在旁边搭个长条形的大鸡舍。大概二十间那么宽，从这里到这里；进深要比普通屋子深一倍，空间要够大才行……”
王氏昨天跟李絮来踩过点，这会儿比划起来有条不紊。
果园在茶园右边，未来的养鸡场就在果园右边。这里现在就是一片杂树林，去年去山里挖了移栽过来的酸橙树就在其中。
虽然果园套养鸡挺好，但不大不适合承安府本地的这些果树。因为个头不够高，味道又香甜，果子成熟前分分钟被鸡飞上树啄着吃掉。新栽的果树更不行，所以果园子是围起来的，以后鸡进不去，只能在右侧林子里活动。酸橙树足够高，又酸，不怕鸡惦记。
张婶子也跟了上山，听着惊讶地张大嘴巴:“老天爷！建这么大的屋子给鸡睡觉？嫂子，你可真舍得！我弟弟养了几百只鸡，也就是你这的一半不到，还有富余呢。”
李絮笑着解释:“反正是给鸡睡的，材料不用太好，能遮风挡雨就行，花不了多少钱。一开始建大点，以后养的鸡多了也不用挤着。”
张婶子眨眨眼，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敢情昨天魏家嫂子跟自己说先养几百只鸡鸭还真是实打实的实话啊，今后说不得能养上千只、甚至是几千只？
想到那一成的股份，张婶子顿时觉得迎面的料峭东风如春天般温暖，一棵棵半秃不秃的矮小果树也显得格外眉清目秀。
旁边，王氏指着一头对魏成水说:“反正都要做烟道，大小都是差不多的功夫，也费不了多少柴火，就一块做了吧。就是吧，你看这个图纸，左边这一大片跟右边的烟道分开来，方便调整温度，鸡喜欢的温度人可不一定舒坦……右边这个角留给看守睡，不用太大，能放张床开个小窗就够……”
因为暂时还瞒着人工孵化的技术，所以，王氏是打着精细化养鸡、方便冬天给鸡取暖的借口找魏成水在地下建烟道的。
魏成水学的是泥水匠的本事，盖房子还要找木匠石匠，不过这么些年帮人干活看得多了，对这些也比较了解，听王氏这么一比划解释，就粗略估了个数出来。
人工孵化能省好些鸡苗鸭苗的钱，用来盖暖房正好，还能一直用下去，鸡苗鸭苗可是一茬又一茬的投入。
王氏一点也不心疼:“成，那找人、买材料的事我就拜托大兄你了。你办事，我们一家子都放心。”
魏成水做这行的，认识的人多，买材料还能有点小折扣。他媳妇拍着胸脯打包票，表示下午就去问，保准耽误不了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