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朋友，还疼吗？”范清怡故意不深究，低头对那光头小子灿然一笑。
光头小子还没答话，壮女人先开口了：“嗨，没事儿！我们稻稻皮实着呢！”
“小孩子玩闹，磕磕碰碰也是难免。”范清怡顺着她说。
这边，爱玛还在气鼓鼓的，领着哭丧着脸的小耐过来了。
“我认为，他应该给小耐道个歉。小耐被吓坏了！”爱玛对范清怡理直气壮地说。
“她说啥呢？”壮女人问。
“她希望稻稻能给小耐道个歉。”
“我不我不我不！”稻稻立刻拳打脚踢。
壮女人想了想，也不愿意吃亏：“那她把我们稻稻拽倒了，也得道歉。她是大人呢！怎么能拽我们小孩儿！”
爱玛询问的眼神望向范清怡。
“她说稻稻后来被你拽倒，也应该得到道歉。”范清怡委婉地译道。
爱玛深邃的蓝眼睛翻了个大白眼：“那也应该他先道歉吧！”
范清怡还是想尽快息事宁人，对稻稻笑道：“这个阿姨是外国人，不会中文。你看这样好不好？你来教她怎么用中文道歉。你当老师，她当学生。你对小耐说一句，她就跟你学，好吗？”
稻稻毕竟是小孩，一听自己可以当老师，立刻眼里放光，对小耐大声说：“对——不——起！”
范清怡跟爱玛解释了一下，爱玛也配合地学道：“多……一……吧……七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”稻稻被爱玛的塑料中文发音逗得躺地上大笑。壮女人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是对——不——起！”稻稻大笑着又说道。
“代……不欧……气！”爱玛费力地学舌。
稻稻笑到捶地。小耐也被感染了，也学着说：“代……八……起！”
一时间几个人都在“对不起”，笑哈哈乐成一团。爱玛也消了气，不再恋战了。小耐则教起了英语：“sorry”，稻稻和壮女人也跟着“搔瑞”上了。
范清怡松了一口气。回头去找倪家老太了，一转身碰上方才那个话痨卷发老太，对她招招手，似乎有话要说。
范清怡跟那卷发老太走到一边去。果然，卷发老太凑近来，卷毛都拂到范清怡的脸上了，小声说：“你还好没得罪那个人。这小区啊，小点的孩子里，那个稻稻是孩子王。那些育儿嫂也都听稻稻那个阿姨的。别搞坏了关系被孤立了。”
范清怡感激地道了谢，心里直言还好刚才和这卷发老太聊了两句，竟然得到点小道消息。
傍晚不到六点钟，难得今天倪晟均早早回来了。天色不晚，孩子们想和爸爸出去溜一圈。
范清怡一连好几天住在倪府，也过意不去白戈老发微信说想她，打算趁今天回家住一晚缓缓和他的关系。她换下工服，穿好自己的衣服，也和倪晟均他们一起出了门。
没想到这一遛竟又碰到了稻稻一家。那壮女人低眉顺眼地跟在稻稻和妈妈身后，完全看不出上午和爱玛吵架时的嚣张。
“妈妈，妈妈，就是他们！”稻稻一见小耐，兴奋地扯他妈妈的衣袖：“你还不信！我说我当老师，就是当老师了！我今天就是教那个外国人说对不起呢！”
稻稻妈妈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年轻富太太，衣饰妆容都很精致。她狐疑地看了看这边迎面走来的小耐，爱玛等人，低头问稻稻：“为什么要教她说对不起？”
“她把我摔了呀！”稻稻说。
“啊？”他妈妈立刻又惊又怒，转过头去瞪了那壮女人一眼：“刘阿姨，怎么回事？”
“唉，不是不是……人家也不是故意的，海洋球馆里孩子多……拉扯一下正常……”刘阿姨一下子紧张得磕磕巴巴。
“我不是让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吗？上个月才摔出个疤来，你是想让他破相啊？”稻稻妈妈显然很生气，又问稻稻，“摔哪儿了？她一个大人怎么会把你给摔了？”
“唉，是那外国人不懂规矩来拉我们稻稻……”刘阿姨生怕怪罪到自己头上，赶紧把责任往爱玛身上推。
爱玛听不懂也看出那刘阿姨在指自己呢，本来白种人皮肤薄就容易脸红，此时一下子红成了猪肝色，用英文怒吼道：“你家孩子先抓小耐的！”
倪晟均听到了，忙问道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不要紧。相信我。”范清怡忙给他一个眼神。明明都已经解决了的问题，她不想再闹一次。
稻稻妈妈打量了一番倪晟均这边的人，又看了看小耐，也许是出于小耐比稻稻小太多的缘故，生硬地陪笑道：“我家阿姨没看好孩子，出了事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今天上午海洋球馆人特别多。在转盘上孩子的动作不受控制，我家阿姨拉着稻稻，也是为了保护他，才和他一起摔在海洋球上。跌不疼的。”范清怡本着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解释。
“她为什么拉你？”稻稻妈妈听出来门道了，问稻稻。
稻稻脸上顽皮一笑，闪躲到她妈的腿后。
“是不是你先欺负小朋友了？”稻稻妈妈沉下嗓子责问。
“我没，没有……”稻稻心虚地左顾右盼，“我是怕他小，骑不稳那匹马，我上去扶他来着……”
“你扶个屁！”稻稻妈妈明白是自己孩子有错在先了，扭头教训道，“说了多少次不能碰到别的小朋友？！刘阿姨！怎么你就不能看好他呢？！在这样别人家孩子父母要在妈妈群里骂我了！”
见到那壮女人挨训，爱玛脸上的红色消退了几度。
范清怡上前去继续缓和气氛：“海洋球馆里大家行动都不便，有时候阿姨想看也没那么快的速度。我们家育儿嫂眼珠都不错地盯着，也还是快不过孩子的动作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我也一直盯着呢。孩子们太快了。”刘阿姨赶紧顺着范清怡给的梯子往下爬。
稻稻妈妈白了她一眼，又回过头来看了看范清怡：“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们。是才搬来的吗？你在妈妈群里吗？”
原来她把穿着便服的范清怡当做小可小耐的妈了。范清怡本能地想澄清，随即一想，难不成还要跟她解释小可小耐的父母离异，妈妈在国外吗？
她迟疑了一下，说：“没有……”
“我把你拉进来吧。”稻稻妈妈马上掏出手机，“这小区的妈妈们都在群里，交流信息挺方便的。”
“你加吧。”倪晟均在身后说。
范清怡默默拿出手机扫码进群了。
“你就改个名就行，这群里大家都叫某某麻麻。”稻稻妈妈哪知道对方的尴尬，还以为自己尽地主之谊办了件好事。
“回头聊吧。稻稻，走吧。跟叔叔阿姨说再见。”稻稻妈妈社交性地对范清怡一行人笑了一下。
“再见。再——见——，你也学呗！”稻稻嬉皮笑脸地看着爱玛和小耐。
爱玛有距离感地笑了笑。小耐倒大大方方地说：“咋——见”。
“哈哈哈哈”，稻稻乐成一朵花撒着欢儿跑了。他妈妈追在后面，刘阿姨回头给了范清怡一个感激的眼神，也几步快跑追上前去。
“今天到底是谁的责任？”等他们走远了，倪晟均用英文问爱玛。
